閱讀前文 

或許孫平漸漸也有發現，使用這樣一個扮相，會有人會嫌老，質疑他不重用。後來他又換了一張臉，是說年輕不年輕，說老又不會太老的容貌。可能是挑對了感覺，“老度”適中，“皺紋量”恰到好處，這下子狀況可就大有長進。

孫平開刀的數量增加了許多，胃癌、乳癌、大腸癌、痔瘡、膽結石…等，形形色色的手術都有。因為他本來就有著好刀法，因此術後患者的恢復也都不錯。這會是個正向循環，手術的量多，預後好，患者便會介紹其他的家屬或朋友來找孫平。沒多少時日之後，他的患者是絡繹不絕，而且幾乎只要門診以外的時間他都排了刀，行程滿檔。志志看他每天忙碌著，早出晚歸，倒也是樂在其中。

因為孫平刀量多，平常時刻，鮮少在下午能有空閒待在辦公室裡。突然有一天，志志見到孫平，難得坐在位子上沉思，桌上擺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什麼呀？」志志問，湊過頭去。

「這是簡章，要報考博士班的。」孫平遞給志志瞧。

「呦！怎麼突然轉性，要當博士了？！」

「沒辦法，現在環境大不同囉，光會開刀是不行的…」孫平帶點兒無奈，搖著頭講：「你看，現在要升等，靠的是發表論文，跟會不會開刀一點關係都沒有。」

孫平長長嘆了口氣，道：「唉…現在啊，能不能當教授都是看發表論文的數量，才沒人在乎你開過幾台刀，還是救過幾條命呢。」

「那…你打算作哪一方面的研究？」

「分子生物學啊！」孫平理所當然地講：「外科臨床方面的論文，早就沒價值囉。」這或許是許多人作夢都夢不到，想都想不透的。原來，在龐大的體制下，衡量外科醫師的價值，靠的不再是刀法，不再是救人性命，而是期待著培養皿裡的細胞分裂和那片段渺渺的基因。是時代進步了？是價值扭曲了？都好！反正那就是體制裡所定下來的遊戲規則，容不得質疑。

分子生物的研究和外科這兩件工作，本質上是天差地遠，更是條是漫長而辛苦的道路，甚者可能在多年之後才證明了自己白忙一場，徒勞而終無所獲。

「你決定了？」志志看著他的一雙眼。

「沒錯！我就是受不了有人在那裡說什麼：『孫平那個人啊！不過就只會開開刀，根本不懂作研究寫論文。』」

憑藉著又是外科醫師那股倔脾氣，孫平一頭栽進茫茫無止境的研究與實驗裡。白天一雙手實實在在地刀口打滾，晚上則埋在看不見摸不著的基因、分子、蛋白質裡，與試管為伍。

沉重的臨床工作，耗費精神的手術，再加上龐雜的研究。志志總想不透，究竟是打哪兒來的體力，讓他能像顆止不住的陀螺，轉啊轉著。

※

這些分子生物的研究，能在一年多的時間，便作出點成果來，可算是相當了不起。志志絕不會輕描淡寫地說他是“有天份”而已，因為他所投入的努力是絕不容忽視，且值得讓人尊敬的。

孫平發表了一篇相當有原創性，關於抑制大腸癌的研究報告，還受邀在醫學會上發表。一個臨床醫師能作到這樣深入的基礎研究，已經相當相當了不起，更何況還是個外科醫師。孫醫師在台上侃侃而談，志志雖然已經聽他講過很多回，但還是坐在後排，乖乖當個忠實聽眾，同事這麼多年總要捧場捧場。

燈光調暗的大演講廳，總是會有人不住口地交頭接耳。

「這實驗結果，作得還挺漂亮嘛…」坐在志志右手邊的位置，有人品頭論足著。

「嘿…也不知是真是假？」

志志轉頭望了，見到幾位幾個中生代的醫師正翹著腳聽演講。

「應該是真的吧，我看他實驗設計得挺嚴謹的。」

「欸…設計是一回事啦，實驗作不作得出來可又另一回事，很多人還不都把數據稍稍修改一下，美化美化！不然，時間花了，錢也花了，沒點成果怎麼行…」坐中間穿紫紅襯衫，身形微胖地那一位蠻不在乎講，酸溜溜語氣。

「不過，我看他樣本數也還挺多的…」

「沒什麼啦！你沒看，作假的實驗還不都能登上Nature(自然)和Science(科學)了！」這兩本學術界的頂尖期刊是科學界的泰斗，刊載過無數在世界上舉足輕重的論文及發現，但數據造假、偽造結果的事件依然時有所聞。因為總有一些人在追尋多年而無所獲時，選擇走上了竄改編造論文的惡途。

「他是哪一科的醫師啊？」瘦瘦模樣的中年人問。

「我看海報上寫，好像是外科的樣子…」

「呦！外科啊！」

「外科醫師不好好開刀，也開始學人家玩這些分子生物啦…」

「還搞得這樣有聲有色，不簡單啊…嘿！」酸溜溜的語氣，幾乎都要讓人疼了牙根。

「欸…外科醫師能搞這麼多基礎研究，一定是不會開刀啦！」

「對啊！就是沒在開刀才有時間去搞這些…」

聽他們一言來，一語去地胡謅，說長道短，讓人不禁有氣，志志忍不住講：「才不呢，孫醫師病人很多，到現在都還是開很多刀的！」

「這樣啊…」坐中間講話很難聽那一位，終於收起了討人厭的嘴臉，閉上尊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話：「那…他結婚沒？」

「還沒耶！」志志答，心理想：難不成這傢伙生了良心，發現方才錯怪人家青年才俊，而有意介紹一段好姻緣。孫平可是行情看漲的單身漢呢。

他咧了大口，乾笑了兩聲，道：「嘿！我就說嘛，要開很多刀，又要做這麼多基礎研究…那家庭肯定不會幸福！原來根本還沒結婚啊，嘿嘿！搞不好…根本就是…同志喲！」充滿著輕蔑與嘲弄，那“嘿嘿！”兩聲，更是再刺耳不過。

志志看著孫平在台上，興高采烈講著最後幾張投影片。

打亮燈光，等聽眾提問之時，孫平朝著志志揚了揚眉。彷彿在說：看吧！以後還有誰敢講我不會作研究的！

孫平這麼拼命付出的幾年，真的蒼老了許多。曾經期待的這天終於來臨，他已經算是個能開一手好刀，又能作好研究的外科醫師。他滿心以為能走到這一步該算是功德圓滿，從此能杜悠悠眾口；但，旁人消極負面的批評，其實又再一次輕易地占了上風。

在孫平感到驕傲地達成了臨床、開刀、研究，這些個目標，幾乎是所謂文武雙全之時。豈知早又有人吃味地挖苦嘲弄，尖酸刻薄地說著風涼。

志志相信，就算孫平有著幸福的家庭，那一嘴骯髒的傢伙肯定會再丟下一句：「啊…哪一定不會長久啦！」

在現實世界打拼，追名逐利已經夠讓人憔悴；若還要追逐別人的眼中評論的自己，那更是最最遙不可及。有光亮就一定會有暗影；所有的事，只要從反方向來挑，肯定都會有數不盡的缺點。

年輕被嫌不夠老，刀開多了被嫌論文少，研究多了被嫌刀開不好…人兒彷彿是滾輪上的老鼠，不斷奔跑，追逐著建築在別人嘴上永難企及的目標。要追著跑，難；要跳出來，更難......

何須為了別人的指指點點，而撕去了一幅正精彩繪著的彩布？沒有人能把事情作得盡如人意，無愧足矣。都只有你的家人，會為你的成就真心地感到快樂；都只有存在自己心理的價值，才配讓咱們用一生去尋。

價值在自個兒的心裡，不在別人的嘴裡。留點精力來追逐自己的夢想吧！別人的信口開河，風言風語又理他作啥？只要在心底認定了方向，便儘管行去，豈能容人胡亂揮了手臂，便輕易改了目的！

誠如科學頑童費曼講過的“你管別人怎麼想？”(What Do You Care, What Other People Think?)

【外科失樂園／志志】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才轉個眼，志志家的小娃兒又長大許多。親眼見著了，才能深刻感受到“一暝大一寸”那吹氣球似的偉大魔力。

小娃兒食量越來越大，軟綿綿的頸子也逐漸硬挺，會像鈴鼓般快樂地轉。睡飽飽後，一雙眼睛喜歡四處張望，認真模樣。

※

偶而推著小娃兒到公園放風，見見世面，她會喜孜孜地笑。

 ※

這些日子以來，小娃兒認真地參加“奶粉換肉肉”活動，才幾個日夜，體重已經直逼十台斤…

這是緊抓媽咪的肉肉小手。

握著肉肉小手，當然是一定得來“揠苗助長”一番！

※

有肉肉小手，自然也有肉肉小腳！

有肉肉小腳，就還會有肉肉的......小臉......

小娃兒說：「哼！志志把拔照相技術太差了，把人家好好一個可愛小臉長腿妹拍成這個樣子………」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進了診間，坐上位置，孫平兩個手臂擱在扶手上，十足十的威嚴，架式可真了得…

【外科失樂園／志志】

閱讀前文 

翻櫥櫃，挑了件嶄新的醫師服，志志扮成跟診的小實習醫師，扣上一整排紐扣，亦歩亦趨地走在孫平後頭。他披著長袍跨著歩子，氣派威風走著。門診時間，走廊上人來人往。志志偷偷瞧著路過行人的表情。

進電梯裡，有人客氣地禮讓，幫忙按樓層。眼神交接之時，也都有人會恭謹地點頭致意，整路走，連志志這個小跟班都感覺面子十足，有一種當小弟跟對了老大的飄飄然。

進了診間，坐上位置，孫平兩個手臂擱在扶手上，十足十的威嚴，架式可真了得。志志拉了張小板凳，坐在後首，挺直腰桿作著認真模樣。頭幾個進來的病人，對孫平的態度都是畢恭畢敬，對他說的話是言聽計從。看診完要出診間，都還行禮如儀，聲聲道謝。對一旁的實習模樣的志志，是連個正眼都沒瞧過。

趁著空檔，孫平回過頭跟志志眨了眨眼，意思便是：你瞧，多了皺紋白髮，說話便有如此份量，幾乎都要擲地有聲。

接下來的病人，有位是四十多歲胰臟癌的李先生，因為腫瘤造成膽管阻塞，嚴重黃疸。從電腦斷層影像看來，應該還能手術切除。這個部位的腫瘤切除過程較複雜，而又牽涉到膽管、胰管、及腸道的重建，算是腹腔內最複雜的手術之一。就目前而言，手術死亡率雖然已大大降低，但術後的併發症還是相當的多。

孫平仔仔細細地作說明，患者及幾位家屬專心聽著，雖然不盡然全都懂得，但也了解到手術的困難及風險。討論結束，排定了手術日期，離開診間時，一直到了門口都還不住口謝。

關上門後，孫平轉過身來，說：「從前，別說是這種大手術，就連要解釋疝氣，他們都聽不進去。客氣點的還會禮貌地回兩句，不客氣的根本就是斜著眼，用鼻孔哼出氣。」

這世界都是如此，人們總是相信招牌越大越好，總相信大醫院大教授就一定有大大本事。但實情絕非如此，本事、頭銜、年紀這幾件事之間，往往不見得成正相關，有些時候更是徹頭徹尾的背道而馳。

志志見識過了皺紋的功效，也就起身，謝過孫平大醫師的一番指導，要回樓上去。

這段時間是醫院交通的尖峰時刻，電梯都是每一層樓停，都要好久的等待。志志等在電梯門口時，聽見了身旁圍著的幾位家屬言語。

「這個醫生看起來有點年紀，手好像都已經有點抖，開刀不知道行不行？」

「對啊，我看他眼睛和體力可能也都不是很好，要開這種大刀…」幾個家屬聽完都是搖搖頭。

「不然，我們找個年輕一點的好了…」有人作了提議。

「對啊！找個年輕一點的醫師，搞不好還會知道一些較新的技術也說不定。」

「有道裡耶，老醫師從前學的技術搞不好都已經過時了…」

「嗯，動這種大刀還是要謹慎一點才是。」

「而且，他這種老醫師病人多都很忙，搞不好都只有掛個名，刀還不一定是他開的…」

「有可能耶…而且病人多，查房的時間就一定會比較少，照顧不太週全。」

「可是，剛才都已經排好時間了…」

「沒要緊啦，就跟他說，家裡有事，不能來就好了呀！」

進電梯前，志志定了眼瞧，咦！那不正是方才的李先生一家人。

志志在腦子裡思索著，難矣難矣！怕年輕的沒經驗，怕老的沒體力，技術過時；病人少，怕口碑不好；病人多，又怕沒空沒時間。到底，到底要多老那才剛剛好？

繼續閱讀......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在外科領域裡，雖然“年紀”並不必然等同於“技術”，但看起來終是比較有模有樣…

【外科失樂園／志志】

外科醫師常常要處理攸關生死的危機，腹膜炎、臟器穿孔、顱內出血、主動脈瘤破裂…等，這些個手術的過程固然重要，但在術前作決定及與家屬的溝通更是要緊的第一歩。

孫平和志志同班，記得大一新生報到時就坐在隔壁位子，算是頭一位認識的同

學。接下來的幾年，作實驗、作報告、進醫院見習、實習都給分在同一組。有這幾多年的革命情感，自然也就成了好哥兒們。孫平是個好人，和志志一般都是鄉下長大的純樸小孩，平時也愛寫寫文，也喜歡一起同仇敵愾，後來，也都選了外科。他和志志最大的差別，是這一張臉。志志的容樣老得快，國中畢業就是這個模樣。孫平完全相反，一張娃娃臉用了這幾十年，全沒變化，身材又瘦小小一隻，沒點兒斤兩，都三十出頭歲了，還是國中生模樣。

講到手術，孫平可都是精神抖擻，一雙小小的手巧，動起刀來，又快又準。偏偏啊，除掉刀房裡的同事，可沒人曉得他的俐落身手；因此，在跟家屬接觸的頭一刻，常都給看矮了一截。在外科這一行裡，“威嚴”這樣的感覺還都是重要的環節。聽到性命攸關的手術，人總是有著憂心，或者根本亂了方寸，常需要外科醫師斬釘截鐵地幫忙下決定。每一回，家屬想到要把生死交付在眼前這麼位嘴上無毛國中生模樣的外科醫師，都是猶豫不決。

也有很多患者看完門診，明明都已經排了手術時間，但才走出診間又開始搖擺不定，隔天睡一覺醒來，便決定聽從街頭巷尾三姑六婆的言語，另尋高明，去挑一個有白髮、有皺紋、有年紀的醫師。在外科領域裡，雖然“年紀”並不必然等同於“技術”，但看起來終是比較有模有樣。

雖然沒有明講，但志志曉得孫平還挺在意這個問題。

※

有天，志志待在辦公室裡正翻著書，門給推開，一位有點年紀的老先生走進來。志志盯著他瞧，不知是何來歷。他點了個頭，便坐在對面的位置上。

「請問您是？」志志疑惑著問。

「呵呵呵！」他像個聖誕老公公似的笑著，說：「志志啊，不認識我啦！」

「你是孫平的…」從眉宇間依稀能見到熟悉的模樣，志志猜了：「你是他…大哥？」還記得孫平好像有個長他許多歲的兄弟。

「呵呵呵！」他搖著頭：「不是…不是…」

「那…」志志繼續猜：「是他的…父親…」

「呵呵呵！」又搖了頭：「不是…不是…」一雙眼睛笑成了彎。

從那一雙笑彎彎的眼裡，突然閃過一絲熟悉的捉狹的眼神，那是十多年來，錯看不了的。志志大膽地說：「你就是…孫平！」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他緩緩拍了幾個掌，那一雙手上也遍佈了皺紋。

「你…你你…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志志忍不住湊上前去看。本來黑溜溜的頭髮，變得斑白參雜，稀疏了許多。臉上手上多出許多皺紋，志志忍不住伸了手抓，牢牢的在臉上，可是貨真價實。志志睜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你你…你作了什麼事？」

「你是化妝的？還是吃了什麼藥？」志志左瞧又瞧，怎麼看都覺得不可思議：「還是你遇上了巫婆、仙女，或精靈什麼的？」孫平只是露著神秘，笑而不答。

待志志研究了好一會兒，孫平背靠著椅背，收了笑容問：「這樣看起來，怎麼樣啊？」以往志志習慣的娃娃臉不見了，這時刻儼然便是個德高望重的大教授。

「很…很不一樣。」志志發自真心講。孫平滿意地點點頭。

「你幹嘛要變成這樣啊？」

「這樣看起來穩重，可靠的多。」

「怎麼？連自己也看膩娃娃臉了呀？」志志笑著問。

「當然是給家屬看的呀！不然，每一次都會有家屬用輕蔑瞧不起的口吻說：『是你！是你要開刀喔！？』」雖說人不可貌相，但在行事上，相貌還是重要。

孫平皺起鼻頭講：「最受不了有人那樣子講了，我決定要換個面貌重新出發！外科醫師不開刀是不行的。」

「這樣有效嗎？」志志搔著頭問。

「一定行得通啦！待會兒我就有門診，不信，你去瞧瞧就知道了。」孫平自信滿滿。志志也是好奇，決定要一探究竟。

繼續閱續......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悲喜愛憎癡愚，古早先知的劇本裡早都安排好的，縱使再荒唐，還是演著，在人間…

【外科失樂園／志志】

閱讀前文

腎臟移植手術是將腎動脈接上外髂動脈(external iliac artery)，腎靜脈與外髂靜脈(external iliac vein)吻合，最後再將輸尿管連接到膀胱。新的腎臟會躺在下腹髂骨上，賣力為新主人工作。手術順利進行，但大夥兒都曉得漫長的復原路才要開始。

「啊！好痛！好痛啊！」蔡慶豐術後才甦醒來，便在手術檯上扭腰踢腳，舞著手臂，大聲嚷嚷。「不要抓我啦！」

「哇！嗚哇！啊！」迷迷糊糊的他一番掙扎後，竟然便大哭一陣。

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蔡慶豐送回到外科病房。他的母親待在床邊守著，也是淚眼婆娑，不知是瞧他受苦，心疼難過；還是為了手術順利，喜極而泣。

接下來的日子，照顧他的醫師護士都不好過。抱怨尿管不舒服，抱怨傷口疼痛，抱怨伙食不好，抱怨夜不成眠。術後體力稍弱的他，偏偏還是能夠以喝斥奴僕的方式對待母親，以同樣的口吻對待護理人員。從言語談吐間，都能輕易感受到他對父母，甚至對世界的敵意。彷彿他所遭遇的一切苦痛，都是別人的錯。

蔡慶豐體內的新腎臟，功能運作相當良好，清澈的尿液順暢地排出，血中肌酐酸數值很快地下降，移植術後已經可以脫離血液透析，脫離了四千多個日子以來的牽絆。

這天上午巡房時，病房裡只他一個人，坐在床上，盯著筆記型電腦，閃爍的螢幕，玩著遊戲。

「你媽媽呢？」志志問。

頭抬也不抬，蔡慶豐用一貫無理的態度回答：「不在！」低著頭不搭理人。

「剛出去嗎？」

蔡慶豐按著滑鼠，頓了好一會兒才沒好聲氣地說：「叫她去買個漢堡，買半天，也不知道在拖什麼？」

這些個日子以來，志志早受不了他的驕縱無度，終於捺不住，趁機會嚴厲他兩句：「蔡先生，父母對你這樣關心，這樣付出，不感謝也罷，講話客氣一點嘛！」平常都有母親在，旁人礙著顏面可不好意思說重話。

「哼！關心？」蔡慶豐斜著眼，微揚了下巴講：「我爸才不關心我！你看，連我來開刀他都還出國開會。哼！反正開會比兒子的命值錢就對了！」這是叛逆年輕人的矛盾心理。恨，卻又在乎；想表現堅強卻又無法脫離庇蔭。他氣惱於父母遺傳的疾病，卻從也不曾拒絕父母提供的好家境。疾病與家世，同樣都屬運命的安排，他卻只是恣意享受優渥，理直氣壯。或許生命本質正是貪婪與自私，是最原始卻也讓生命得以存續的原動力，縱使面對自己的家人也是如此…

志志皺起眉頭，只有說不出的厭惡，沒想再多言語，出了房門。大夥兒繼續巡房，名單上最後一位病人住到走廊末端的病房。

進了門，志志點點頭問好：「早啊！傷口還會痛嗎？」

「他恢復得怎麼樣？他昨天有沒有睡好？肌酐酸降下來了嗎？尿有沒有出來？」病床上的他都還沒回答，便連珠砲似地問，坐起身來，掛念的都不是自己的狀況。

「他今天的肌酐酸是1.9 mg/dl，越來越進步，尿量相當足夠，睡眠已經改善，進食的狀況也不錯，這兩天就可以逐步減少點滴的量。」志志完整報告了。

「好！好！好！謝謝！謝謝！」聽完報告的他露出笑容，話題才回到自己身上，「我感覺已經好很多，是不是可以辦出院了？」這是藉由腹腔鏡摘取腎臟的好處，傷口較小，疼痛較少，恢復也較快，術後才幾天，患者通常便能自在活動，想著出院。

「行啊，今天應該就能出院了。」志志講。

「太好了！謝謝！謝謝！」他站下床來，踩了拖鞋，展展筋骨，迫不及待。

 轉身要出房門前，志志問：「你們只有慶豐一個小孩，對不對？」

「是啊，知道身上帶有這個毛病，我太太實在不敢再生第二個小孩，而且我也只有一顆腎臟能捐 呀…」蔡先生淡淡然說。最煎熬人的不是疾病，是得不到摯愛的笑容，那是可以讓人願意犧牲一切，來換…

※

術後第五天便出院了，匆匆辦完手續離開病房的蔡先生，一心急著的是趕緊回病房探視那脫離洗腎如獲新生的寶貝兒子。換上西裝領帶的他，手上沒忘記還拎著禮物，是從香港帶回來的…

※

悲喜愛憎癡愚，古早先知的劇本裡早都安排好的，縱使再荒唐，還是演著，在人間…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9月667期   特別推薦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遺傳像是古早先知寫下的劇本，人們都只得收下照著演，沒得選…

【外科失樂園／志志】

  閱讀前文

蔡慶豐手臂上頭明顯鼓脹扭曲的血管，一處處新舊交雜的針孔，是接受血液透析多年的結果。十一年前，他開始了血液透析的生活，一周三次，一次四個小時。躺在病床上，盯著一床一台的電視，他從來沒戴上耳機，只是冷冷盯著節目裡的人正歌唱歡笑，無聲地笑；接在手臂上長長的透析管路像是枷鎖，囚禁了屬於小男孩追趕跑跳蹦的童年，也囚禁了他對於未來的憧憬與嚮望。

在嬰兒時期，蔡慶豐便因為血尿被送到醫院。都還不識人間的他，給標上了一個病名，Alport syndrome(亞伯氏症候群)，也預示了他的未來。「隨著時間，他的腎臟功能會逐漸惡化，九成的病人在四十歲的年紀會發展成末期腎病變，需要倚賴血液透析…」小兒科醫師說著，提出的數據佐證，讓彷彿是預言的話語更像是詛咒一般。

蔡慶豐的父親任職於營造公司，是高階主管。優渥的生活環境讓他們願意花錢來阻止或改變這一切。草藥樹根、符水秘方、菩薩濟公，花下大把大把鈔票，什麼都求什麼都試。醫師的話錯了，沒能等到四十歲；胡亂服用的草藥如火上澆油一般，讓病程加快腳步，他在九歲時，便已經讓腎臟功能走到盡頭。嚴重的嘔吐、水腫，當虛弱厭厭的他被送到急診時，肌酐酸已經 高達17.6 mg/dl，正常時候血液中的肌酐酸大約在1 mg/dl左右，隨著腎功能惡化會逐漸爬高。腎臟功能惡化會伴隨水分及電解質嚴重失衡，導致的心律不整，甚者會造成猝死。血液透析挽回了一條命，也迫著他面對殘酷的現實。

父母對他的百依百順、縱容溺愛，部分是為了他遺漏失去的童年，部分是懷著愧疚補償的心情；因為蔡慶豐的疾病來自遺傳。

長大的他逐漸曉得，家中陪他一塊兒洗腎的媽媽，並非偶然。扭曲的直覺裡認為：與他同病相憐的母親，就是禍首。他怪罪將疾病遺傳的母親，也怪罪家中唯一沒洗腎的父親。憎恨是他很小年紀便學會的事。

 Alport syndrome(亞伯氏症候群)是早在1927年即為人類所觀察紀錄的遺傳疾病。Cecil A. Alport觀察到一個家族裡祖孫三代均有血尿的症狀，男性又較為嚴重。隨著越多的家族被發現，對這一個疾病的了解也逐漸清楚。大多數時候Alport syndrome(亞伯氏症候群)是透過X染色體來傳遞，屬於性聯遺傳。

遺傳像是古早先知寫下的劇本，人們都只得收下照著演，沒得選…

 繼續閱讀......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9月667期   特別推薦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遺傳印記著血緣，是無形的鏈，緊緊鎖在兩頭…

【外科失樂園／志志】

※ 

病房的長廊邊上，擺了幾盆翠綠，是家屬送的。志志在護理站正寫著病歷，聽見背後傳來的喧鬧，回過頭來。

「我要喝可樂！我現在就要！趕快拿來啦！」蔡慶豐大聲要求。他身上罩著淡黃色的手術服，全身上下只留著腕上的手圈名條，進手術房前會除掉身上的所有，一身孑然；床尾掛著紅色紙牌，標明了“禁食中”。

「慶豐，忍耐一下，待會兒就要進手術房了，好不好…」推床邊瘦小的母親好聲好氣說著勸，扶在兒子肩頭的手指色澤黯淡：「開完刀，你愛吃什麼都可以，好不好…」

「不要啦！我不要等了啦！」蔡慶豐用力推開了母親纖弱的手，爬起身來，更大聲音喊：「我現在就要喝！」

在醫院工作已有好些年，可從沒見如此跋扈氣焰的年輕人，對母親頤指氣使，彷彿是在喝斥奴僕。即使是在病房走道的推床上，即使是在眾目睽睽，還是依然故我。

「慶豐，我們現在要去開刀房了。」正在掛上點滴的主護淑雲硬著口氣講，早沒了耐性：「你躺好，這樣很危險。」礙著母親的顏面，忍著口沒說出重話。

打從住進醫院來，大夥兒都已經見識過蔡慶豐那種肆無忌憚的大少爺脾氣。對待母親從沒一句好言語，又吼又嚷，更別提跟外人說話的態度，永遠是用命令口吻，永遠是衝著口氣，好像全天下人都對不起他似的。

「慶豐，你好勇敢，要加油喔！」跟著推床走的母親，雖然剛剛才給兒子兇過，卻半點兒也不在意，依舊柔聲鼓勵：「手術完，媽就去買可樂給你喝…」很少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還要像個小男孩似的給哄著。

「慶豐，要加油喔！你最棒了…」這些個話語迴盪在走廊盡頭漸漸遠去。

蔡慶豐手臂抱胸，臭著臉，揚起下巴，直直盯著天花板。

※ 

「這傢伙真是有夠討厭，我已經連續照顧他兩天了！真是有夠倒楣！」淑雲送完病人，回到護理站，嘀嘀咕咕唸著：「連要打個針抽個血都像要命一樣，呼天搶地，大男生一個這樣沒用。」

「把一個孩子，寵成這樣，還能成什麼氣候？！」淑雲皺著眉頭，繼續罵著。這年代孩子少了，都是寶貝。要人性，要尊重，要愛的教育，不能打，不能罵；百依百順造就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兒皇帝”。殊不知，「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

志志聽見了抱怨，抬起頭報以同情的眼神。

「志志醫師，你不曉得，他實在是無法無天，垃圾亂扔就算了，還在病房裡抽菸耶！搞得都是煙味。」淑雲揪起鼻頭，拿起手搧了兩下。

「可以跟他家人說一聲，請他別抽菸啊…」志志講。

「唉…她那個媽呀，什麼都順他。聽完還不也都只是笑笑，敷衍兩句。」淑雲翻了白眼：「真是夠詭異，她天天給兒子罵得這樣一無是處，卻還是處處迴護著他。你都沒法想像，他竟然能開口罵得那樣難聽，好像有仇一樣。那可是他親生的媽耶！」

志志搖搖頭，也是無奈。

「志志醫師，我們幹嘛要替這種人換腎臟？」淑雲怨著：「他除了無理取鬧，到底還會什麼啊？」

「誰曉得…人總是會變的…」志志小聲地講，心裡可也沒敢肯定。

「拜託，難道換完腎臟，他就會變成有為青年嗎！？」淑雲依舊忿忿不平地講：「而且，移植術後這幾天，他少爺脾氣來了，不配合，看我們要怎麼照顧！他連打針都哭叫耶，你就等著，看肚子上多一個大傷口，他會變什麼德性。」她提出的可是相當實際的問題：「以後，一輩子還要乖乖吃抗排斥藥呢！瞧他有沒有可能乖乖配合！」

「唉…他的父母犧牲這樣多…」抱怨完一陣，淑雲嘆了口氣。

「相欠的啦…」志志淡淡笑了兩聲。當我們心存感恩，有太多人要謝時，會選擇謝天；當有太多無奈苦楚訴不盡，我們也只好認命地推說“前世有債相欠”。

總是總是有人說，醫生不能決定生死。其實人太渺小，醫生不能，也無力決定生命何去何從。而醫生能不能選擇去幫助“值得”幫助的人呢？其實，也如一葉扁舟浮沉於浪濤，只能隨波游蕩。好似漫無定向地飄往“未知”之所在，其實肇於生命初始那一刻，也早都有了安排…

繼續閱續...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9月667期   特別推薦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志志的小娃兒滿月囉！能天天觀察小孩兒的成長，的確是充滿樂趣。見到她的眼神逐漸有了焦點，會盯著這世界，仔細地瞧。對音樂及聲響的反應，也漸漸明顯。

雖然，偶而還是會一張小臉揪成“叉燒包”，惡魔式地對待老爹。

不過多數時候，還是會擺出安靜乖巧貌，來惹人疼惜。

平安度過了滿月，接著便是要擁著大奶瓶，大步邁向生命中第二個月！

至於小娃兒的滿月願望呢？

小娃兒說：「我長大要跟媽咪一樣美麗！」

至少，她倆兒現在的睡姿是一模一樣的…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擁著新生娃兒的 生澀新老爹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加護病房裡什麼狀況都有。有人見到黑白無常；有人見到牆上爬滿毛蟲；有人嚷著要出院；有人說要去犁田種菜；也有人自以為在泡酒店，把主護當成陪酒小姐，還硬要塞給小費…

【外科失樂園／志志】

接續前文 

「在加護病房裡，沒日沒夜，機器人聲多，患者常常處在昏沉沉、半睡半夢又半醒的狀態。不出幾天，意識便會有些紊亂。」甭說是病人，志志要若整夜不眠開急診刀，還不也都糊裡糊塗，意識朦朧。

湘菁身手好經驗老，舉了例說明：「對啊！對啊！什麼狀況都有。有人見到黑白無常；有人見到牆上爬滿毛蟲；有人嚷著要出院；有人說要去犁田種菜；也有人自以為在泡酒店，把主護當成陪酒小姐，還硬要塞給小費…」

「嗯，這也不能怪他。最近好像挺流行“制服店”的…」志志插嘴補充說明，隨即挨了頓白眼。

傻傻一笑，算是失言賠罪。志志打了比方：「人在重病下，腦子多少都受到影響。其實這比較像是過熱當機的電腦，會把腦子裡新的、舊的、對的、錯的、片段枝節的資料胡亂全湊在一起。經由言語吐出的訊息，自然也是不成模樣。」

「還有啊，胡言亂語，拳打腳踢也就罷了；最麻煩的，是常有家屬把這些話信以為真。」初次遇見“加護病房症候群”的家人，都是震驚恐慌，對這些個虛虛實實的話語越是在意。言者渾渾，聽者卻是鑿鑿。托夢通靈顯神通，鄉野傳奇是肯定流傳。口耳相聞，再荒唐虛無之事，漸漸也成了千真萬確。

「唉，上回有個老伯一直說我要害他性命，要偷他的錢，他兒子還幫忙投書告狀好幾回…」湘菁攤了手，搖頭無奈。

「這狀況要怎麼處裡啊？」秋蘋問。

「讓患者睡個好覺，休息足夠，要若狀況許可，盡快轉上病房，有陽光，有日夜，有家人陪，漸漸便會改善…」

「鈴…鈴…鈴……鈴…鈴…鈴」志志口袋的電話響打斷了談話。

「志志學長，急診剛送來一個中年女性，昏迷休克，多處骨折，肚子很脹，可能有內出血…」曹醫師迅速報告了狀況。

「好！我過去！」志志快步經過隔離房時，瞥見裡頭睡熟了面容安詳的他；對方才的話語，雖心稱無稽，卻還是不免閃過一絲壞兆頭。

※

「怎麼回事？」志志快腳步來到急診。床單地板斑斑都是血跡。病人已經插上了氣管內管，接上呼吸器，兩隻手臂都打上了粗口徑的點滴，正快速注入輸液。

「四十多歲女性開車，被闖紅燈的計程車從左側高速撞上，多處肋骨骨折，骨盆骨折。送來時已經量不到血壓。肚子很脹，內出血應該很厲害。」曹醫師正在右胸鋪上無菌洞巾，拿起刀片，要放胸管。劃開的皮膚慘白黯淡，全不滲血。一個使勁撐開了胸壁肋間肌肉，穿透肋膜，濃濁的血湧出，熱氣騰騰。放進大號的胸管，立時便注滿了半個胸瓶。相當厲害的血胸，情況不妙。

志志戴上手套，觸壓了鼓脹得腹部，圓滾滾，硬梆梆。胸腔、腹腔都大量出血；意識昏迷，可能也有顱內出血。這些個狀況單一樣便足以致命，更何況是湊一塊兒來，大凶大煞。

「家屬連絡到了嗎？」這種緊急狀況須立刻進開刀房，得要家屬做好最壞的打算。

「志志學長，她的先生跟我們醫院也有關係，可能沒辦法過來…」曹醫師正用絲線固定胸管，手勢甚是熟練。

「哦？」志志倒吸口氣。

「這病人我認識，她的先生上星期才出車禍，也是送來這裡。」這可真是禍不單行，噩耗總是成雙。

「喔…原來是車禍的病人…」雖是壞消息，志志卻似乎稍稍鬆了口氣。「還在住院嗎？」

曹醫師搖搖頭，「腦死，已經做完器官捐贈…」

沉默了幾秒，「是禮拜一，捐腎臟的…那位？」志志問，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是啊，捐出了心、肝、腎、眼角膜。因為沒其他的家人，所以從住院到往生都是老婆一個人打理。竟然現在又出了意外，唉…這回可就沒人照看了…」曹醫師彎下身子，瞧著胸瓶的液面，長嘆口氣。

「會的…會的…會有人的…」志志細細聲喃喃講。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8月666期   志志的專欄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放開我！放開我！來不及了！快去救我老婆！」大半夜裡，才剛術後的他使了全身的力喊…

【外科失樂園／志志】

凌晨時分，加護病房的休息室桌上，擺了好幾份香噴噴宵夜，是大夜班帶來的，煞是誘人。志志捧著熱呼呼泡麵，要餵餵飢腸轆轆，將就將就。遍尋不著包裝紙上畫的大塊牛肉，啜了幾口熱湯，暖暖腸胃。本該寧靜的夜裡，突然傳來驚呼騷亂。

秋蘋慌張張跑進休息室，喚著：「快！志志醫師，快來幫忙！病人跳起來，力氣好大，抓不住了！」

志志跟著往外跑，順手抄起方才扔在桌上的口罩戴，這種混亂的場面可是一定需要。

只見原本空曠的隔離病房裡擠得滿滿，大夜班人手全到齊了，按手、壓腳、護管路，正忙成一團。這病人前天剛接受腎臟移植，恢復還挺順利，卻不知何故發起亂來。三十多歲年紀的他，身強力壯，在病床上掙扎著要爬起，整個大床都晃得厲害，吱軋吱軋響。

「放…開…我！讓我出去！」他拉嗓子吼著。「不要抓我！啊…！」

「快去！快去救我的老婆！」

「放開我！放開我！」他的氣力大，幾乎便要掙脫。

「剛剛怎麼了？」志志靠上前，打直手臂壓住膝蓋問。

「從禮拜一開完刀就都沒怎麼睡，不過今天較好，晚上會客時間完，他老婆回去後，就睡到剛剛。」秋蘋說著，邊在他腳踝綁上約束帶，「我本來在旁邊抽藥水，他就突然驚嚇醒坐起來，開始拔引流管，一直要下床，還扯掉一條點滴。」床單邊上沾濕了一片，還參雜了些血水。

「張先生！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志志響著音量說，要醒醒他的腦袋。

「我要出去！」

「你人在醫院，剛開完刀，這樣很危險耶。」希望能喚起他對人事時地物的印象。

「不要抓我啦！」喊聲依舊，全不理會。

「這麼晚了，你要上哪兒去？」志志試著講道理。「你先放輕鬆躺好，我們再說好不好？」

「放開我！放開我！來不及了！快去救我老婆！」他使了全身的力喊。

「張先生，你太太晚上有來看過你，還記不記得？她人好好的，沒事，你放心。醫生都在這裡，你放輕鬆。」秋蘋提醒著要安慰他。

「危險！危險啦！有危險！」

「這麼晚，老婆應該在睡覺了，你放心休息好不好？」秋蘋輕了聲講，試圖軟化緊張的情況。

「我們打電話請太太過來看看你好不好？」秋蘋向志志使了個詢問的眼神。

張先生扭動的身軀稍有緩和，緊繃的手臂擺回了床上。

這法子似乎奏效，「撥個電話，請張太太過來陪陪他也好。」志志點點頭講。

秋蘋轉了身要去聯絡。「跟她說，沒有緊急的問題，不要急，慢慢過來就好。」志志特別低聲交代了，請家屬莫要著急。大多數人接到醫院來電，總會慌慌張張，大事小事都急，反倒壞事，出了意外可不好。

「不是啦！不是啦！放開我啦！」張先生忽地又奮力掙扎，力道越是厲害，手指勾到了頸子上的中心靜脈導管想扯下來。

「噹！噹！噹！噹！噹！」「唉呦！」「嘿！」

吆喝，制止，警示聲鬧成一片。

「給他2cc Dormicum！」志志決定來點藥物弭平亂事，在這樣拼鬥下去，肯定兩敗俱傷。

「放開我！放…開…我！」吼聲震耳。

「2cc Dormicum。」湘菁複誦了醫囑。

清澈的藥水溜進了管路，隨著靜脈回到心臟，幾分鐘內便會循環全身。藥力漸漸起，張先生緊繃的手臂鬆開了，雙眼迷迷濛睡意沉，「小心…小心…叫她小心闖紅燈的計程車…」

※

「呼…好可怕喔…」初出校園的秋蘋，算是經歷了第一場扎扎實實的震撼教育。「本來都好好的，突然就飆起來…好可怕…」她喘著大氣心有餘悸。

「這就是“加護病房症候群”(ICU syndrome)。」志志趁機會教育教育，能身歷其境的記憶才會深刻。

「為什麼會這樣啊？」

「在加護病房裡，沒日沒夜，機器人聲多，患者常常處在昏沉沉、半睡半夢又半醒的狀態。不出幾天，意識便會有些紊亂。」甭說是病人，志志要若整夜不眠開急診刀，還不也都糊裡糊塗，意識朦朧。

湘菁身手好經驗老，舉了例說明：「對啊！對啊！什麼狀況都有。有人見到黑白無常；有人見到牆上爬滿毛蟲；有人嚷著要出院；有人說要去犁田種菜；也有人自以為在泡酒店，把主護當成陪酒小姐，還硬要塞給小費…」

繼續閱讀……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8月666期   志志的專欄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趁著小娃兒乖乖安心睡大覺的空檔，志志來發發文章，作個開心小廣告。

最新一期《皇冠雜誌》裡（2009年667期），志志的新文章收錄在「特別推薦」裡。這是個講述關於“遺傳”的故事。“遺傳”是生物存續傳承之必須，無論長處、短處，都彷彿鎖鏈一般，緊緊地繫在兩頭。臉蛋、體型、耳垂、眼皮、個性，甚至是人間的糾葛，都像有個模子一般，隱隱約約印著。很多時候，像有劇本似的，就著麼演著…

能見到文章被印在紙上，和養小孩一般都有著許多的喜悅。感謝大夥兒的厚愛，讓志志能有機會，在此開心地爬格子發文章。希望這麼一篇故事，您會喜歡！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一直一直很喜愛這首歌，是一九九一年鳳飛飛《浮世情懷》專輯裡的“心肝寶貝”，柔軟的旋律中是母親對著小嬰孩的輕輕絮語。過去的志志，覺得這首詞寫得真真好；現在，當上奶爸的志志，在擁著小娃兒熟睡時，也會忍不住這麼對她講，自顧自的。細細瞧著小手小腳，瞧著瞧著，痴痴地也就笑了。

小娃兒就是能有這種本事，緊緊繫著大夥兒的目光。便在睡夢當中，也都不忘揚起幾個微笑，惹人疼惜。

娃兒食慾甚佳，黃疸也漸漸退去，會手舞足蹈。志志盼著望著，等她“一暝大一寸”！

心肝寶貝    

歌手/鳳飛飛  詞/李坤城、羅大佑  曲/羅大佑

月娘光光掛天頂　嫦娥置那住

你是阮的掌上明珠　抱著金金看

看你度晬　看你收涎　看你底學行

看你會走　看你出世　相片一大卡

輕輕聽著喘氣聲　心肝寶貝子

你是阮的幸福希望　斟酌給你晟

望你精光　望你知情　望你趕緊大

望你古錐　健康活潑　毋驚受風寒

鳥仔風箏　攏總會飛　到底為什麼

魚仔船隻　攏是無腳　按怎會移位

日頭出來　日頭落山　日頭對叨去

春天的花　愛吃的蜂　伊是置叨位

鳥仔有翅　風箏有線　才會天頂飛

魚仔有尾　親像行船　希望著愛找

日頭出來　日頭落山　日子攏安呢過

花謝花開　天暗天光　同款的問題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一如所有的新手爸爸，在把玩古錐、愛哭、軟綿綿的小娃兒之後，肯定是要把相片拿出來展示展示。

在稍事安頓之後，趕緊來發文貼照片，讓志志這個生澀新老爹吹噓說嘴，也給所有關心的叔叔、伯伯、姑姑、嬸嬸、兄弟姐妹報個平安！

娃兒是98年8月28日深夜裡頗腹產下的。體重3056克，身長49.2公分，Apgar score：9→10。至於小娃兒的名號呢？她的“尊姓”是有了，但“大名”尚還沒有著落。目前娃兒會哭鬧、會拳打腳踢，吃奶是新學會的把戲。

娃兒的出世，讓生活出現許多趣味的改變。望著她乖乖時候的臉龐，會憶起李宗盛在“希望”這首歌裡這樣寫著：「……雖然她長得和我不是很像，但是朋友都說她比我漂亮！……如果這紛亂的世界讓我沮喪  我就去看看他們眼中的光芒……我生命裡美好的一切願與他們分享……」

這是十多年前的歌兒了，但他寫下了為人父母心裡頭真實的悸動，這份情感是亙古永恆的，過去如此，往後也會是如此。

未來的日子裡，在志志的部落格，免不了會多出不少擾人的絮絮聒聒，和琳瑯滿滿、自誇自讚的相片，這類情狀在醫學上稱之為“生澀老爹症候群”，還祈諸位看倌兒多多擔待體諒！

※

感謝老婆大人的辛勞！

※

感謝婦產科張炯心老師的照顧，志志大大感激！

※

希望

演唱: 李宗盛

作曲: 李宗盛,  編曲: Chris Babida

監製: ,  填詞: 李宗盛

養幾個孩子是我人生的願望  我喜歡他們圍繞在我身旁

如果這紛亂的世界讓我沮喪  我就去看看他們眼中的光芒

總有一天我會越來越忙  還好孩子總是給我希望

看著他們一天一天成長  我真的忍不住要把夢想對他講

總在他們的身上  看到自己過去的模樣

對自己、對人生、對未來的渴望

他們是我的希望  讓我有繼續的力量

他們是未來的希望  所有的孩子都一樣

他們是未來的希望  但願我能給他一個最像天堂的地方

依稀記得他們出生時的模樣  我和太太眼裡泛著淚光

雖然他長得和我不是很像  但是朋友都說他比我漂亮

毫無意外我真的越來越忙  還好孩子總是給我希望

如果能夠陪著他們一起成長  生命裡就算失去一些別的又怎麼樣

雖然我難免還是會想  這樣的歌很少人會欣賞

這一首歌無關兒女情長  只獻給我家那兩個可愛的姑娘

他們在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雖然我總是身在遠方

我生命裡美好的一切願與他們分享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閱讀前文

「醫生，我剛剛忘記告訴你，我有“重大傷病卡”。」老伯說著又開始翻找上衣的口袋。「記性不好，每次都忘記，都要繳錢了才想到。」

“重大傷病卡”是咱們健保制度的德政美意。目的是幫助罹患重大傷病的患者，減低醫療費用上的負擔。涵蓋範圍相當廣泛，惡性腫瘤、慢性腎衰竭、器官移植…均在此列。

「是哪一種重大傷病？」志志問。

「等一下…等一下…」老伯正用力尋著，「是大腸方面的…」

好一會兒，終於翻出一張卡，皺皺的，四個角都捲了。

「在這裡，在這裡！醫生，我有這一張重大傷病卡。」老伯傾了身子遞過卡片，邊唸著「還好有這一張卡，就不用再繳兩百多塊。」

重大傷病卡上標示著惡性腫瘤，老伯應該是有大腸癌的病史。「伯伯，你多久以前開刀的？」

「八年多前，是林教授開的，很有名那個。」

「伯伯，你現在的問題是脂肪瘤，這個不能用。」志志把卡片遞回給老伯。重大傷病卡只能適用於與該傷病相關之治療。

「都是要開刀啊，怎麼不能用？」

「伯伯，這個要和大腸癌相關的毛病才能用。」志志講了道裡。

老伯軟著口氣說：「醫生，我得大腸癌這個病已經很可憐了，你就讓我用重大傷病卡，好不好？」

「伯伯，可能不行欸。這個有規定，要相關疾病才能用。」

「醫生，你就幫幫忙，現在景氣這麼差，物價又高，我賣早點，實在沒什麼錢…」老伯愁起眉頭。

瞧志志沒答應，繼續又說：「醫生，既然都是腫瘤，應該可以用吧。」

淑如在一旁，幫著說道理：「伯伯，很抱歉，要相關疾病才能用，你這樣會讓醫生很為難…」

「當然有相關啊，我就是因為大腸癌開過刀，體力不好，又要工作，才會長這些脂肪瘤，當然跟重大傷病有關啊，你怎麼可以這樣講話！」老伯拉高了聲調，明顯是動了怒氣不敢發，把脾氣全往淑如身上出去。

「老伯，脂肪瘤是良性腫瘤，跟大腸癌不一樣…」志志試著再講講道理。

「可以啦！人家我去看感冒看背痛，其他醫生都會給我用重大傷病，為什麼現在就不能用！」老伯見軟求不成，便改用硬方法。

氣氛僵著，淑如悻悻然，不願再多口。

「你這個醫生怎麼這樣，一點醫德都沒有！」老伯把方才的單張甩到桌上，「算了！算了！我不要看了！你都退掉，我不要看了！我去找別人！」

老伯出了診間，重重把門摔上。

隔著門都還能聽到老伯的咒，「爛醫生！沒良心！沒有醫德！」

【外科失樂園／志志】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7月665期   志志的專欄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醫生啊，一次只要割一顆，一次割一顆就好…」老伯伯交代著，打算用皮肉痛換點兒皮肉錢……

【外科失樂園／志志】

「醫生你好啊！」人還在診間門口，老伯已經舉起手大聲問候。洗得灰白的襯衫皺著，外頭批著件藍黑色舊西裝外套。「醫生好啊，我今天還特地穿西裝過來。」

「伯伯，您先坐。」志志瞧老伯一派熱情，招呼了他坐。

「Good … morning!!」老伯邊拉椅子還邊用日式台灣英文打招呼。

「伯伯，有什麼問題？」志志翻了病歷，沒見到最近的就醫紀錄。

「醫生啊，我身上有一顆顆腫瘤，要給你看看。」

「在什麼地方？」

「好幾處呢！」老伯伸了手指指後背，又摸摸胸前。

「拉起來讓我看看。」這一類主訴相當常見，患者在身上會摸到一些個腫瘤，不疼不癢，漸漸變大了才來就診。這些個皮下腫瘤大多數都是良性，不難處理。

「好的，好的。」老伯起了身要脫下外套，老骨頭硬，緩緩地動作，好一會兒才掀起上衣。

分布在後背上，一眼便能見到幾處小小隆起，約莫銅板大小。觸手摸了，腫瘤邊緣平順，稍稍可以滑動。看樣子可能是脂肪瘤，這算好處理的狀況。在局部麻醉下，可以輕鬆解決。

「伯伯，這個多久了？」志志問。

「好多好多年，都已經記不得了。」

「有變大嗎？」

「沒啥變化，差不多大小。」

「會痛嗎？」這類腫瘤有些人壓迫時會疼痛不適，才會要求切除。

「不會。」

志志檢查完前胸後背，加總十多來顆。揮揮手請他把上衣放下。「伯伯，這可能是脂肪瘤。」

「對，對，對！我知道，這個是Li..po..ma。」老伯沒忘記再秀幾個英文。

志志點了頭，「伯伯，你想要把腫瘤拿掉是不是？可能沒法一次拿完喔。」

「對！對！對！知道知道，我要把腫瘤割掉。」老伯強調著，「醫生，一次只要割一顆喔！」

「哦！一次一顆？」

「對呀，醫生啊，一次只要割一顆，因為我有買保險，所以一次一顆就好。」老伯紥著上衣，一邊也直接講明白了，便是打算要動刀割一顆，保險領一回。

志志當然懂得，這麼要求自然是為了保險給付，動一刀領一回。瞧老伯一身困舊，領些微保險金補貼生活，志志也就不置可否，低著頭寫病歷，拿過手術排程，幫老伯安排門診手術。

「醫生，你們蔡院長我很熟喔，他作人很好。」老伯坐在一旁，打開了話夾，起勁說。「還有病房那個王護理長，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都對我很客氣。你比較年輕，可能不認識她。」

看志志正寫著手術同意書，老伯轉向跟診的淑如說：「小姐，你看看，我這裡有聯合報、民生報、蘋果報記者的名片，他們都採訪過我耶，還都誇我記性好，見識好！呵呵呵呵！」興奮神情述著他的如何大名顯赫，幾乎都忘記那為了些微保險金的困舊。

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又裝進塑膠袋，裹了兩層束上橡皮筋，才放回口袋裡。頂著大名鼎鼎的光環，老伯得意滿滿地出了診間。

志志輕嘆口氣，聽著門外的老伯開心說著：「小姐，你們這個醫生人很好，以後啊我每一顆都要來給他割。」

淑如回到診間按了下一個燈號，正要出去唱名。老伯突然開了門走返回來。

待續……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7月665期   志志的專欄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上頭相片是裝在膽囊裡的幾十顆結石，這種深色的結石，膽色素的成分較高。每顆都黑油油，晶晶亮亮。膽囊結石發作起來可是相當惱人，又極容易復發膽囊炎，因此目前多會建議手術摘除膽囊。

※

這是另一類常見的膽囊結石，顏色較淺，屬於膽固醇含量較高的結石。

※

有些結石是黑黝黝一大顆。

※

也有結石長得像海岸邊的消波塊。

※

這種結石相貌較醜，像是雨後一地的泥巴石塊。

※

有人結石長得像荔枝一般。荔枝是楊貴妃的最愛，也是志志的最愛！

※

這裡的結石表面崎嶇不平，有許多的小突起。您瞧瞧，與大名鼎鼎的松露倒有幾分神似。

※

這一顆鳥蛋大小的結石就更為珍貴，色彩斑斕，質地堅硬，入手沉重，實屬珍稀佳品。

※

幾百年來，舍利的神妙與價值，在有心，在無意間，早已被廣泛的傳頌。供養舍利可以積功德，可以受庇祐，甚至可以求財求好運。

垂涎者有之，祈求者有之，爭奪者有之，偷盜者有之，更不乏“工廠直營，信用保證，消費卷可！”的商機滾滾  (根據Google指出，舍利子的買賣不叫“買賣”，美其名叫作“結緣”！)。

擁有舍利者彷彿擁有魔戒一般，盛大鋪張排場的法會更像是武林世界裡的“揚刀立威”，權貴政要莫不恭逢蒞臨。信仰者眾，而執迷於大智大慧的結晶之時，似乎早把大智大慧的苦心教導拋諸腦後。

存心向善，該不會計較能換來多少功德；誠心向佛，又何在意塔中有無舍利？

聖嚴師父的遺言這麼寫著：在我身後，不發訃聞、不傳供、不築墓、不建塔、不立碑、不豎像、勿撿堅固子。

志志以為，如此胸懷，可敬可仰。堂上的一幅輓額“寂滅為樂”懸著，平淡訴著生命起落。

舍利子，實相耶？虛空耶？

【外科失樂園／志志】

(以上影像由放射科 蔡宏名老師提供、指導。特此銘謝！)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舍利：梵語sarira。即人之遺身、或碎身、或全身、髮、爪、灰，通號舍利。舍利在古老印度是遺骨的一種通稱。經過千百年口耳相傳及神話的演繹，漸漸賦予了舍利無上尊貴的神性。築塔供養，迎佛牙、奉舍利，莫不大張旗鼓，沸沸揚揚。究竟，舍利子是大智大慧的結晶，亦或是人體的結石，爭論者眾，志志自然不打算多作評斷。

蚌可以生珠，而在人身上也常可見到生物體內產生的寶石。這些個寶石能生成於膽道中、膽囊中、尿路中，甚至軟組織中。寶石的成份各異，也可能導致不同的病痛。

結石的尺寸可以小如米粒，也能大似雞蛋。因為組成份不同，密度也是差異許多。密度大者能在X光下顯影，而沒法顯像的結石，便會大大提升診斷的困難。

※

下圖黃色箭頭處是幾顆膽囊結石。

大多數的膽囊結石不太會在X光下顯像，診斷膽囊結石以腹部超音波有較高的敏感度。

※

這張圖裡可見到兩側腎臟有嚴重的結石。

※

這張圖裡是位在膀胱的結石，好大一顆。

※

這也是位於膀胱的結石，同時有好多顆石頭。(這張片子亦有典型的乙狀結腸扭結sigmoid volvulus)

※

這位患者同時存在膽囊結石及腎臟結石。(紅色箭頭及黃色箭頭)

※

電腦斷層下見到的膀胱結石，整顆又圓又白，這種結石的密度較高。

※

這裡見到的膽囊結石也是圓滾滾，不過因為密度的差異，使得密度高的外層較白，密度低的內層較暗。這種結石嚼起來的口感就是“皮脆心軟”！

※

結石也可能生成於肝管內，導致肝內結石，會造成肝管阻塞。

※

石頭出現在總膽管時，可能導致膽管阻塞，患者會出現黃疸。紅色箭頭處的結石，也是皮脆心軟，而且已經造成總膽管脹大。

※

身體裡頭會惹事的石頭，個頭不必然很大。這張圖裡，可以見到總膽管中的小個兒已然卡住了通道，可能出現黃疸，甚至胰臟炎。

※

有些時候石頭還會不安份的遊走。這位老先生幾十年的時光，養了顆又圓又大的膽囊結石，這時頭跑進了十二指腸裡頭，直到塞住腸子，才終於就醫。

※

這一顆大石頭也是進到小腸裡的膽囊結石，這種時候常會發生腸阻塞(gall stone ileus)。

※

看完這許多影像中的石頭，大夥兒一定會好奇這些寶石真實的模樣。容志志賣個關子，下回分曉！

【外科失樂園／志志】

繼續閱讀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以上影像由放射科 蔡宏名老師提供、指導。特此銘謝！)

 

閱讀前文

06:13 am

「志志醫師，很抱歉又吵醒你。湘茵說喉嚨有點痛，吞口水不舒服。」又是宛如。

「喔…」志志應著話，虛軟軟。

瞧瞧窗外天色漸明，景致朦朧，花白白一片，也不知是志志眼迷濛，還是外頭蓋著薄薄霧。

「因為需要插管作全身麻醉，喉嚨可能會有點不舒服。」志志來到床沿解釋。

「醫生，抱歉啦，吵你這麼多次。」湘茵說。

「還好啦，習慣了。」志志淡淡一笑。

先前睡在陪病床的年輕女子這會兒醒了，起身坐在一旁，道：「我們比你好多了，半夜不會被叫這麼多次。」

「哦，你們晚上也會被叫喔？」志志疑問。

「呵呵呵，很少啦，我們的人客早就累的，睡到不知人去了。都不會吵。」年輕女子咯咯嬌笑。湘茵給逗笑了，牽動傷口，又蹙著眉。

回到護理站寫病歷、聽閒話時才曉得，她們是經營酒店，頂有名氣，出手闊綽。因為是大紅牌住院，媽媽桑還親自來照看。志志回想，年紀稍大的那位該便是媽媽桑。

「她們可是走高級路線，以小時計價的，聽說啊一個晚上都是幾萬元起跳的。」宛如精彩說著。

「唔…」回想起志志一晚九百塊的值班費，不禁搖頭吐吐舌。九百除以十六，一個小時差不多是五十六塊二毛。嗯，此間差距的確是天上人間。

術後第三天  08:45 am

湘茵正坐在窗邊翻著雜誌，彩色圖片滿滿是衣服鞋子包包那一種。早上梳了頭髮，也畫了眉毛，要若除掉身上的病人服，可是全看不出病人樣。

「還會痛嗎？」志志問。

「不太會了，只有起身時還有一點兒。」湘茵闔了雜誌回答。「醫生，我可以出院了嗎？」

腹腔鏡膽囊切除的優點，便是疼痛少，恢復快。湘茵待不住，自個兒想要出院，志志自然是同意。

「出院後需要注意什麼？」湘茵問。

「膽囊切除術後會有一段時間容易腹瀉，要避免太油膩。還有，這兩天傷口不要浸泡在水中，要再回來門診拆線。」志志說。

「需要休息多久？」湘茵問。

「對呀！醫生，什麼時候可以開始上班？」媽媽桑湊過話，迫不及待補充問道。

志志曉得話中有話，這關心的自然是啥時能恢復酒店工作，這可是紅牌耶。

「日常生活大概都沒有什麼問題，不過這幾天可能不要有“太劇烈的運動”。」

「喔…」湘茵淡淡一應，對這樣的回答，好像不甚滿意。

拆紗布看過傷口，癒合良好，不紅不腫。志志滿意地點點頭，要走出病房。

媽媽桑說：「醫生，感謝，感謝！這幾天晚上都麻煩你。」今天早上還沒上妝，少了郁郁香水味兒。

「醫生，你們這麼辛苦，一個月是領多少啊？」陪在旁的年輕女子問。這該是湘茵的好姊妹，嗯，或者該說是好同事吧。

「還好…還好…可以餬口啦。」志志隨口應了，一晚九百塊的值班費可萬萬不能拿出來說嘴。

「好可憐喔，晚上都不能睡，還領那麼少。」年輕女子一臉訝異，流露著同情眼神。

「醫生，有閒再來去我們那裡坐坐。」媽媽桑。

志志訕訕笑，沒有接話。

「等湘茵身子恢復了，再招待你們，她唱歌可真是好聽呢！」年輕女子一旁幫著話，大力吹捧。

對這行業志志有著好奇，就順著話頭問：「聽說你們那兒很有名？」

「還好，還好，過得去啦！」媽媽桑呵呵笑，謙虛了兩句，才接了說：「我們那兒不錯啦，場地好，服務好，關係好，口碑更是好。」

「哦！」志志試探問著：「都是哪些人去啊？」

「我們那裡啊，人脈廣，什麼人物都有。藍黨、綠黨、園長、廠長、小官兒、大老闆、阿本仔，各行各業，政商法學各界都有，我們呢是一律平等，都只提供最好的。」

在志志腦裡浮現一段話，“…任何宗教，國籍，種族，政見或地位…”，似曾相識，也有相同的意境。

「你都不曉得，有多少大工程，大政策都是在我們那裡談成的呢！在我們那兒談，都是和和氣氣，吃菜喝酒，笑嘻嘻；才不像議會什麼的，動不動打架相罵。」

志志點頭稱是，「還有哪些大人物啊？」好奇心下，又追著問。

「當然不能說出來，隱私跟安全這是我們對客戶的承諾，到我們那兒都是一切保密。」媽媽桑說得是信誓旦旦。

“…我將要尊重所寄託給我的秘密…”志志心裡頭又是一段話閃過，原來這老前輩箴言應用能這樣廣泛。

「你們當醫師的比較可憐，常聽說有糾紛，應該來我們那裡跟他們打好關係，往後有什麼事都能幫你擺平。」媽媽桑苦口婆心。

「好好好，感謝…感謝…」志志委婉地謝了。

「欸，放心啦，我們是良心事業，你們錢賺比較少，一定會給你算便宜一點，刷卡也可以啦！絕對物超所值！」媽媽桑眉開眼笑，海派豪爽說著。

【外科失樂園／志志】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5月664期   志志的專欄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准許我進入醫業

我鄭重地保證自己要奉獻一切為人類服務。

我將要給我的師長應有的崇敬及感戴；

我將要憑我的良心和尊嚴從事醫業；

病人的健康應為我的首要的顧念：

我將要尊重所寄託給我的秘密；

我將要盡我的力量維護醫業的榮譽和高尚的傳統；

我的同業應視為我的手足；

我將不容許有任何宗教，國籍，種族，政見或地位的考慮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間；

我將要盡可能地維護人的生命，自從受胎時起；即使在威脅之下，我將不運用我的醫學知識去違反人道。

我鄭重地，自主地並且以我的人格宣誓以上的約定。

--------------日內瓦宣言世界醫學協會一九四八年日內瓦大會採用

在陶壁前，一群年輕人牙牙學語似的，跟著念讀。穿上讓人心雀躍的嶄新白袍，學著把聽診器懸在頸子，握著剛刻好的職章，期待著腰際手機響起，好像有了模樣，蓄勢待發。其實，這些個年輕人對即將遭遇面對的未來，還是懵懂，一知半解，只模糊有個概念。

日子過去了，志志重一回讀這些誓言，隱隱總覺得有所不足。好像需要再添些什麼，才能更明確陳述，讓短短篇文更貼切事實。

※

01:40 am

「志志醫師，病房有位急性膽囊炎的患者，接受腹腔鏡膽囊切除，剛送回到病房。因為是你動的手術，所以我想就直接找你。」宛如在電話裡說著，她這天上大夜班。

湘茵是位年輕女子，二十九歲，右上腹疼。據描述是吃完晚餐後發作的，反反覆覆痛了兩天，有些微發燒，一直沒緩解才被送來急診。腹部超音波下可以見到些小小的膽結石，整個膽囊脹得厲害，膽囊的壁變厚許多，有明顯壓痛。看來是發作急性膽囊炎。

在急性膽囊炎的早期，可以採取手術治療，以腹腔鏡將膽囊摘除。如果疼痛發燒已有好幾天，較不建議貿然手術。因發炎反應厲害，手術困難度、危險性、併發症都會大大增加。

湘茵症狀兩天左右，先前又沒動過腹部手術，於是便幫她安排了腹腔鏡手術，在肚皮上打三個小洞，藉助腹腔鏡摘除膽囊，整個過程相當順利。術後剛由恢復室回到病房。

「有什麼問題嗎？」志志問。

「她說傷口很痛耶。一會兒前已經幫她打過止痛藥，不過還是一直喊痛，可能要麻煩你來看看。」宛如說。

上醫院動刀本來便不是圖快活，疼痛不適肯定沒法避免。痛的感覺是相當主觀，旁人本來沒資格評論，不過呀，有人剛剖完肚子便能下床處處走，沒皺眉頭；有人是硬要賴病床一兩個星期，還不願動，換傷口撕貼布都要哀哀嚎叫，呼天搶地。

醫師的工作除了開止痛藥，更重要的便是提供心理上的安慰。

那是特等房，有木飾、有沙發、有壁畫，裝潢燈光都美的病房。才打開病房門，竄出的是濃濃脂粉香水味兒。志志隔了口罩都還是不禁屏息。

「醫生啊，她一直說傷口痛啦！」病床邊的女子說。三十多歲年紀，紋著細眉，重重眼線、豔唇膏、厚粉頰，散著濃濃的風塵味，大圓圓的銀環在耳垂晃啊晃，右手食指套著大指環，上頭鑲顆晶亮亮寶石。

「小姐，現在還很痛嗎？」志志來到床邊問。瞧湘茵其實一臉平靜，看樣該是沒有大礙。

「翻身，咳嗽時比較痛。」湘茵說。

「剛剛已經有打過止痛藥，不過術後多少還是會痛，明天應該便會好許多了。」志志稍微解釋了，疼痛多少一定會有，止痛藥也有適當的劑量，要完全沒感覺大概是沒有可能。

02:27 am

「志志醫師，剛剛那一床病人又一直抱怨，從手術回來，覺得有點想吐。」又是宛如的聲音說。「我已經安撫過她了，不過她的朋友要求一定要看醫生。」

要掙脫棉床被，可是費好大一番氣力。

「小姐，剛麻醉完可能會有些噁心的感覺，止痛藥也會有些影響，現在還有鼻胃管可以把胃裡頭的東西引流出來，漸漸該會比較好。」

04:02 am

「志志醫師，很抱歉又要吵你。」

「怎麼了…」志志有氣無力。

「湘茵的引流管有淡淡紅…」宛如接著說：「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不過，她的朋友很擔心…」

術後擺在腹腔裡的引流管，都會有些血水，淡淡血水是不成問題。

講明白，安撫妥貼了，志志又癱回值班室。

※

混沌沌的腦子，好像有了頭緒，推敲反覆，拼湊出一些，能替老前輩的誓言作些增補。

“…我願滿足患者一切需求…”

當真是一切需求喔。平常時不放心上的老症頭，來到醫院都要求一併順道全部解決，腰痠、皮癢、床鋪硬、心鬱悶，套上一句廣告詞，“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

“…我願隨召隨到…”

一般而言半夜三四點開完急診刀，會談室通常都只有志志端著檢體苦苦候，鮮少能找到家屬解釋病情。

直到天亮睡飽吃喝足夠了，有些個人便開始催著護士要解釋病情，片刻不能等。

“…我願放棄睡眠…”

生病本來不挑時辰，怨不得人。

“…我願放棄進食飲水的欲求…”

手術檯上珍饈美味兒都只能靠想像，腦海想像裡什麼都好吃，偏偏一下刀，望著便當，發現早已經餓了飽，扒了又不下嚥。

“…我要盡可能地面帶微笑，即使在疲憊、飢餓、甚至威脅之下…”

時代改變著，這段話反倒顯得無比重要。那是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高貴情操。

志志以為，加上這些個補充，才能較完整的呈現。不過好像太過度挑戰了人性，可能也有反效果。

往後學弟妹念誓詞，或許會囁囁嚅嚅，也或許有人會動動口作樣子，如此一來失了誠心反倒不好。

繼續閱讀

本文刊載於 《皇冠雜誌》 2009年5月664期   志志的專欄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 

 

這一回的看圖說故事，就讓上頭這幅古老的手繪作開場。這是李奧納多‧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在幾百年前對人類消化系統所描繪的紀錄。胃是讓咱們能大吃大喝的好朋友，但滿足了口欲，往往便苦了他。潰瘍是相當普遍常見的毛病，而胃癌更是常被輕忽的大問題。

胃癌平均發病年齡在50至70歲。臺灣是胃癌高罹患率的地區之一，目前胃癌的發生率為國人的第五位。胃癌的成因受多重因子影響，包括遺傳、飲食、幽門螺旋桿菌和曾經接受過胃切手術都可能影響胃癌的發生。根據統計，喜歡吃醺烤的食物、肉類、醬菜、鹹魚等鹽漬物者，胃癌的發生率較高，抽菸和喝酒也容易促進胃癌的形成。

胃癌的症狀大多沒有特異性，初期沒有顯著的症狀，極易被忽略掉。因此諸如上腹不適、噁心、反胃、胃灼熱感、腹脹這些症狀，如果持續過久，應該要請教腸胃科醫師，作進一步檢查。

目前，最佳的診斷工具是上消化道內視鏡檢查，可作為診斷，必要時候還可以取得組織切片。在四十歲以上之中年人，縱使沒有症狀，最好每年還是能定期接受胃鏡檢查，才能達到早期診斷早期治療的目的。

目前對於胃癌的治療最基本為外科手術，也是主要可能「痊癒」之治療方式。術後再輔以化學治療、放射治療，才能獲得最佳的效果。

下面這一張是上消化到攝影中，胃癌的模樣，胃黏膜的紋路糾結在一塊兒。

※

這一張上消化到攝影裡，可以見到胃癌使的胃末端縮成了漏斗狀。

※

在電腦斷層裡，有時能見到胃癌在胃壁上形成一處凸起。

※

較多時候，胃癌會像個火山口一般。

※

因為胃癌並無具有特異性的症狀，若無定期胃鏡檢查，發現時往往較為嚴重。可能造成胃阻塞，而嚴重嘔吐。

※

像這般胃癌堵在胃通往十二指腸的道上，患者會出現持續嘔吐的症狀。

※

當胃出口被塞住後，整個胃便會像灌氣球一般大大鼓起。一段時間後，撐飽飽的胃也就成了肚子裡最大的器官了。

※

胃癌沿著淋巴結轉移相當常見，紅色箭頭處圓滾滾的淋巴結，有可能已有癌細胞轉移。

※

淋巴結轉移的狀況加劇後，電腦斷層裡便能見到胃周圍這許多不規則形狀的腫塊，都是癌細胞的轉移。

※

這張片子可以見到許多腫大的淋巴結，這些腫塊甚至已經壓迫到肝門靜脈，這是回流往肝臟的重要靜脈，造成上腸繫膜靜脈和脾靜脈的栓塞。

※

另一個不願見到的狀況，便是腹膜內轉移。穿透胃壁的癌細胞像灑出去的種子一般，在網膜(紅色箭頭處)、腹膜上肆意滋長。這些蔓延在腹膜上的癌細胞，會產生大量的腹水(黃色箭頭處)，讓患者相當不適。

※

上頭這些圖片，讓咱們能透過影像學見到胃癌的不同面貌。但是，在診斷胃癌上，最重要且最準確的應該還是胃鏡檢查，必要時候還能作病理切片，來提供診斷。要愛護咱的酒肉朋友，定期檢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至於僅靠驗血即能測知癌症云云，更是萬萬當真不得！

【外科失樂園／志志】

(以上影像由放射科 蔡宏名老師提供、指導。特此銘謝！)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