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手

時代真是大進步，小書上市了，偏偏志志自個兒都還沒看過；整本書的製作過程，校稿、封面、內頁，都是靠email來來往往，講真的，志志是連編輯、出版社的模樣都沒瞧見過。網路世界太神奇，不過肯定會害志志變成徹頭徹尾的宅男。
結束了一天，是立刻往書局去，飛也似得要去見新生兒子的第一面。

才入書店門，在前排不遠處，有見到熟悉的封面。近鄉情怯，腳步慢了，志志一時不敢走近。先從旁拿了本雜誌，隨手翻，頁頁都印美人兒，志志卻是仿若不見，越過雜誌上緣，往四周瞧，搜索有無熟人面孔。買書不稀奇，如果是花錢買自己的書，可要謹慎。傳出去，不好聽。

趁了四下無人，志志終於走步上前。小書一整疊好好的躺著，看樣是沒人動過。捧起了一本，小心翻。每個題，每個標點，每個句，都好熟悉，只不過以往都是虛幻的影像，螢幕關了便無影蹤；這會兒拿在手上，是有重量的，嗅到是紙張味兒。

志志拿手上瞧啊瞧，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又捨不得放。看旁邊的新書“幕永不落下”賣到見底！輸人不輸陣，志志甸甸口袋，把心一橫，拎了五本，厚了臉皮去櫃檯付帳。
店員看這一疊書，都是同一本，抬頭瞄了一眼，左右瞧遲疑好一會兒。
「先生你這…」
「欸…同事…同事託我買的…要送人…對…要送人…」志志眼神飄移，搪塞著，一雙手不知哪裡擺，指頭動啊動。
「不是啦，先生，你這會員卡去年就過期了，不能用。」那店員得笑容甜，偏偏笑容越甜，越是讓人無地自容。志志的耳朵紅，像熟透似得，都快墜下，
「沒…沒…沒關係…沒關係……付現… 不用打折…不用打折…」
趕忙把卡收過，塞口袋子裡。連會員卡過期一年了都不曉得，也不知是多久沒買書，面目可憎還裝氣質，這下給硬生生拆穿，不留點情面。
逃也似的，離開書店，

志志把書放背後，像藏聖誕禮物那樣，要給老母一個驚喜。
「阿母啊，送你的！」
「哦！送我書喔？」志志的娘一臉訝異。
「對啦，裡面有一些我寫的文章。」
「哇！你還自己印得這麼漂亮喔！印彩色要花不少錢喔！」
「阿母，不是啦！不是我自己用的，是出版社印的啦。」
知曉志志沒破費花大錢，寬了心，翻了書瞧。
「噢，整本攏是你寫的喔？」
「對啦…整本攏是。」志志乾笑了兩聲。
「阿志啊，出書是不錯啦，啊是有沒有賣出去？」志志的娘又問。老一輩人見識多了，總是會較理性看事情，看現實面。
「阿母，有啦，有啦，放心啦，已經有賣出去了！」志志心裡頭篤定，至少，至少已經有五本了！

題外話：

話說買完書，志志信步走著，要平復心情。瞧見轉角處精品店的櫥窗正熱鬧著，都是耶誕喜氣。志志鄉巴佬，壓根兒沒見識過，這會兒店裡頭人多，店員忙著招呼大戶，趁亂倒可以進去開開眼界。
一排排玻璃窗是亮亮閃光，金的、銀的、粉紅的、雙環、叄環、藍泡泡，赫！連標價的牌子都是不凡，澄黃黃閃，金鑄似的。

櫥窗邊角，擺了幾本好質感暗紅燙金字的本子，該是目錄吧。
志志好奇，拾了本瞧。呦！透過微距攝影，一圈圈指環都給印得像芭樂那麼大顆，錶面幾乎有巴掌大；鑽石墜子垂著，彷彿連碗缽都快裝不下了，氣勢驚人，澎湃啊。

「先生，那個目錄你可以帶走，拿回家參考。」身後有人說話，不知是啥時出現的。西裝筆挺小平頭，就珠寶精品店員而言，他的體格實在太過粗壯，瞧樣該是安全人員吧。

「喔。」志志微微笑沒答腔，對他婉轉有禮的逐客令假作不懂，手上還是翻著。

「先生，這裡還有一本，你可以一塊兒帶走。」他不知打哪兒又拿出一本相仿的目錄，抽了個塑膠提袋，一邊把目錄裝了，一邊還說，「先生，我幫你一塊兒裝起來。」，說罷，一隻手伸著。志志順從地交出目錄。這逐客令都如此露骨明白了，志志要是繼續裝糊塗不懂，那可太不識相。

志志接過塑膠提袋，推開重重的金門把，還有風度有禮貌地說：「謝謝你喔。」

下回兒看官要若也打算趁亂進去參觀參觀，千萬記得要把左胸前繡的小小兩個腳丫子給藏住，別像志志傻呼呼樣，大剌剌走，才五分鐘便給人用兩本精美目錄掃地出門。
雖然只有五分鐘，這珠寶店也算是去過了，照兩張相片，聊以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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